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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晚上出去买了点熟菜回来,喝着大麦烧,看《老娘舅》,爸爸打电话来,说堂侄女燕燕下周日结婚,有空就回来,我说没时间回去,公司刚开会下达了明年指标,压力挺大的,自己接的活,也没翻译完,然后说,结婚这种事不一定要回去,年轻人路还很长,不像上次干爸去世。
《老娘舅》结束,然后看《新闻联播》,像往常一样。给Emma打电话,她说在吃蟹呢,我说吃完打电话给我,我过去你家附近,我们散散步,她说好啊,热蟹正等着她,我说快去吃吧。
出去买熟菜前,打电话给Jiang,想约他吃蟹来着,已经爽约了一次了,他在电话里说在医院,今天晕倒了,正在做检查。刚才喝着酒,给他打电话,问结果怎样,他说检查都正常,医生建议做个心脏检查,我说哪个医院心脏科最好,我陪你去,他说瑞金医院,我说好,明天一定要去,醒来打电话给我。
昨晚去参加一个高中同学的再婚婚礼,跟一帮子高中时期的同学同桌,完了去唱歌,他们每个人点了一个小姐,搂着抱着的,就我这个单身的没点,看着他们实在很荒诞,都是有妻子有孩子的人了,一开始我唱了一首《灰姑娘》,又唱了一首《花房姑娘》,然后喝纯whisky,喝了不少,感觉自己喝得很舒服了,就早早撤了。
回到家才发现只穿着T恤就回来了,忘了Emma买给我的那件灰色毛衣,打电话给歌城,回复说没有,打电话给同学,说放在他车上了,等哪天中午送到我公司去。
《新闻联播》完了,调到《相约星期六》,有一个个男男女女渴望在短时间内找到心上人,在这座城市里,一定有很多很多这样的人,只是还没到走上电视娱乐节目的地步。这非常有趣,走上这个节目的人都有不错的工作,仪表,以及种种,为什么会这样呢,这有点让我想起昨晚高中同学点一排小姐的场面,如果客人都是单身而小姐也可以点客人,那就更像了。
下午Emma来看我,每周她会来一次,或两次,她总是责怪我一来就要做爱,今天来的地铁上她想好了今天一定不做,但怎么可能呢,我们每周才见一两次,每次做爱都那么美好,彼此那么享受对方的爱抚,而且我们有那么多共同的话题,关于文学,关于生活,关于情趣爱好,关于很多,刚才的电话里我说,我今天不会洗澡,等下次我们见面前再洗,这样我身上就一直有你身上的味道。
今天本来打算跟Emma去长兴看叶黄了的银杏,明天再回上海,她晚上要回家吃饭,就没有去,她跟黑米玩了十来分钟或者半小时后,其他的时间都在床上度过了。她说挺想去我的家乡看看的,只是怕我不喜欢回家乡,所以一直没提,我说去长兴看银杏树而已,又不回家。
晚上发短信给胖子,问银杏树黄了没,他在江苏办工厂,是我的干儿子的爸爸,干儿子的妈妈是我的高中女同学yafang,胖子问了一下家里人,说今年冷得早,都掉得差不多了,后来上网,碰到yafang,她问了一下昨晚我去参加cao的婚礼,我说去了,而且说了一下歌厅的事,她唏嘘了一下,也觉得正常,她问我最近好吗,我说挺好,是我毕业那么多年最好的时候。她问为什么,我说有一份很喜欢而且平台也好的工作,有一个很好的情人。
其实我想说,我找到了我的生活,最喜欢的生活,付出了很多代价但最终我找到了,但她马上要去接我的干儿子,可能是在上什么兴趣班吧,这么晚,她急急说了声下次聊,想知道更多。
想起周五的时候,我的老板Prof. Huang找我谈话,谈了半个多小时,他说指标是不是有压力,我说有,比一般出版社的编辑至少高一倍呢,但我本来就喜欢这份工作,即便没有这指标也会努力做更多好书,然后我岔开话题,谈了几本最近想做的书,他应该是很喜欢,让我马上写邮件给版权代理。我喜欢这样的老板,是因为他信任你的文学品位,一位老板不需要懂太多专业知识,但一定要懂得识人,信任是多么可贵,当然支持更可贵,哪怕有些书是不赚钱的。
我喜欢跟聪明的、有品位的、有激情的同事一起工作,现在的同事们都不错,各有各的特长和品位,有些同事在某些方面非常专业,我总是喜欢跟他们交流,讨论,学习,我知道自己的所长,也知道自己的所短,学习是我最喜欢的事,即便是纯粹出于好奇的求知欲。
我继续喝着大麦烧,写着自己的生活,其实感觉还有很多很多没有写下来。生活是什么,是死亡之前的爱。知道吗,生活是死亡之前的爱。没有死亡哪有生活呢,真正的生活就是死亡发明的。就像真正的诗歌和真正的艺术一样。给Emma打电话,她说快出门了,去喝咖啡吧,半小时后在衡山路地铁站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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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美酒,诗歌。
几乎每个男孩在成长到少年时期,都会被警告提防这三种毒液。或者还有音乐。我读高中的时候,就被严厉惩罚过,被父亲咒骂过“弹琴赋诗”是以前的公子哥儿所为,被兄长踢打翻滚在地上因为被母亲告发,看到我和一个女孩在田野间散步。
世人啊,岁月如梭而如今我垂垂老矣,却知道世间唯有女人、酒精以及诗情乃是最宝贵者,或者还有朋友,还有音乐中的欢宴。
从我儿时起,被划分了多少个世代,多少主义和问题,多少似是而非的迷局,不过都是人为的划分(担心时间过得太慢),而心中所愿,只有你那么点心思我那么点愁绪。
我有迷魂招不得,当你站在我面前,袒露你雪一般芬芳的乳房,当我酒醉的嘴唇贴近你迷离的目光,我想起海面航行的船,在星空下那么寂静地摇晃。
这就是我告诉你的真相,我们一直在海面上航行,只是不一定总是有星光,有时候我们只有一本陈旧的书,在暗淡的煤油灯下,你读一行,我读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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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同事上周五吃饭时又说到,有天上午她们在编辑部讨论我为什么取这个笔名,讨论了半天发现改了还是那样的,挺奇怪。这是她第二次说起了。其实在她第一次说之前大约两三个星期,我也刚刚发现,无论是父母给取的名字还是自己取的笔名,两个字的偏旁加起来都有个“灾”。
第一次正式用这个笔名,是高二第一学期刚开学的时候参加湖州地区的校园诗歌比赛,记得还拿了个二等奖,那首诗一开始叫《微型流浪》,参赛之前接受了高中部团支书的建议,改成了“家园”,或“落叶缤纷的家园”,记不清了,但这位跟我一样喜欢齐秦歌曲的年轻老师的样子和姓名还记得,应该是叫王磊。
为什么取这个笔名,其实很简单。好像是高一的语文课本里有一篇《史记》,霍去病说的一句话:“匈奴未灭,何以家为?”觉得很喜欢,于是就想到给自己取笔名叫“何家为”,但又十分不舍得本名里的“炜”字,于是就叫何家炜吧。“炜”字的意思,大约就是紫色的光辉,诗经《静女》有句“彤管有炜”。
用了二十年这个笔名,到最近才发现它跟本名一样,可以拼成一个“灾”字,实在是神奇。不过我倒是喜欢有这么一点邪乎劲,Le malheur a été mon dieu. 在fortune和infortune之间选择,我一定会选择后者,Rimbaud又有诗云:et libre soit cette infortune.
何以家为?越来越感觉到所谓家,早就已经消散成一个词语了。大学时候的课本里,有篇Gide的文字,里面有句话一直记得:la famille, je te hais!
前些天一位朋友给我看他的一篇博客,讲到他和妻子双方的父母以及父母的父母,追溯到1949年或更前的时候,要我也写写关于父母以及父母的父母,我也想不到写什么。说实在的,我从大约高中时候起,就对自己的何姓很不以为然,这是什么意思呢,what是什么,何在古文里还有很多用法,可以是where,可以是when,可以是任何一个疑问词,总之就是个“?”。后来慢慢知道,何姓的起源,是来自韩姓。
我的父亲和母亲同岁,在他们29周岁那年初春的一个傍晚生下我来,那年是牛年,母亲后来跟我说,那时候地上刚长出草来,你这头牛是饿不着的。——等我到了三十开外的时候,我突然想到“老牛吃嫩草”这句俗语来。——母亲不记得我的什么生辰八字,她是彻底的无神论者,排斥一切宗教和迷信;但她记得生我的时候,听到有羊叫的声音,所以她跟我说,傍晚时候羊饿了就叫,你可能是未时生的。其实我一直搞不清未时是几点钟,或者都是母亲喜欢这样联想,而未时很有可能是另一个时辰。
母亲姓潘,父亲姓何,其实我一直更喜欢母亲的姓。父亲是生下来就姓何,但祖父原来却不姓何。祖父本姓高,原来住在约十里地外的丘陵地带,我小时候应该是跟着祖父母去走过亲戚。我也更喜欢高姓。祖父是上门女婿,按照旧时的规定,要改姓。祖父在2000年去世,活了八十五岁,那他是生于1915年或1916年。
祖母是不是姓何,有点搞不清了,因为在我十五岁那年去世的祖母,是我父亲的继母,我真正的祖母在父亲三岁时候就去世了。父亲的继母似乎也是死了丈夫,祖父亲口告诉过我,他是摇了一船的白米过去,把她接过来的。
这位祖母没有生育,她和以前的丈夫也应该没有生育。我以前曾以为,我的干妈是她的女儿,因为干妈一家跟我们家走得很近,干妈的儿女叫祖母“外婆”叫我父亲“娘舅”,但我想,干妈应该是祖母的养女或干女儿。
父亲的生母自然姓何,她有一位哥哥,据祖父告诉我说,这位哥哥从来不下地干活,天天游游荡荡,家里都是祖父一人干活养着全家。这位老爷爷一生未娶,但跟前面一家人家的女人搞得火热,——那位老奶奶我小时候见过,她的孙子跟我也很好,——她生了好多个儿女,据说后来的一两个儿子,是这位老爷爷播下的种。据我母亲说,这位老爷爷虽然成天游逛,但在村子里很有威信,他说的话很有道理,做的事人人信服。
父亲有个亲哥哥,是当时村里的会计之类的“官”,在“挑方”的时候被塌下来的土方压死了。这位伯伯非常聪明能干,做事妥帖,人人佩服,很有老爷爷的遗风。他和我的伯母生下一男二女,去世时,最小的女儿可能才两三岁。我的伯母带着三个儿女,——大儿子曾放在叔叔家也就是我父亲家里长大,——她一直没再找一个。伯母和我母亲是堂姐妹,母亲跟我说过,她曾经问过伯母考不考虑再找个人,伯母说:再也找不到像他那样好的人了。
我的母亲来自村东面一公里多的另一个村子。外祖父自然姓潘,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分别居于那个村子的前中后。弟弟也就是我的小外公一家,住在前村,我的伯母就是小外公的大女儿;哥哥也就是我的老外公一家,住在后村;我自己的外公家,住在村中间靠东面。这三兄弟繁衍的儿女们,在那个村里占了很大的比重,我想三分之一是有的。所以小时候跟着妈妈去外婆家,总是要进这家那家很多人家的门。小外公有个儿子,是初中教师,老外公家有个女儿也就是我母亲的堂姐妹,嫁给我家村子一里外另一个村的杨姓人家,那位姨夫有位妹妹,后来做小学教师,她教过我小学三年级。
小外公和老外公家都人丁兴旺,我都不是很搞得清到底有哪几个儿女以及哪几个孙子孙女,最熟的几个自然记得,小时候去外婆家,他们都是大我几岁的伙伴。外公家只有我母亲一个女儿,以及我舅舅一个小儿子,我舅舅也只有我表弟一个儿子。
自然他们都姓潘,外婆家东边是村里最畅通一条大路,路的另一边就是一条河港。小时候的暑假坐在外婆家门口,可以看到有运输的船开过,那是柴油做燃料的水泥船,叫机扳船,船里有装粮食去五六公里外的镇上交公粮的,有装黄沙水泥回去造房子的,也有装西瓜、萝卜的船。
很少有老人跟小时候的我讲起以前的事情。我只听到母亲跟外婆说起以前,三年饥荒的时候,她和姑姑每天去挖野荸荠,回家磨成粉来吃,然后感叹那时候真苦啊。父亲从来没跟我说起过以前的事,文革那些年村里也有斗来斗去的事,但父亲从未说过。有一次听到母亲说,村里的某某的两个儿子都得治不好的病症死了,那都是某某在文革时候造的孽,云云。
祖父跟我说到过“东洋兵”,他曾被“东洋兵”抓去挑粮,说“东洋兵”很坏,我问见到过新四军吗,他说没有,只看到过国军,国军一来,“东洋兵”就走了,国军一走,“东洋兵”又来了。
前几天父亲跟我打电话,说天冷了,多穿衣,每次他都不是很多话,其实我知道他是想起我一个人,总是有点那个。他不知道我喜欢一个人活着,或者是特别不理解也不愿意理解的。再上次他打电话来,还愤怒地说了一句“你要让这家里绝种吗”,当时我也恼了,绝不绝种关我什么事啊。我早已长成为一个自说自话的个人主义者,不过看到小孩子,还是喜欢的,不但朋友们的孩子,就是陌生人的小孩,也很有亲近感,只是家的观念,早就被我拆解成一个个碎片,或者说,被生活本身,到今天我至少可以说,家是人的牢笼,恰好我早早就逃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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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i
你像猫在冬天告诉我你在冬天
皮毛已经旧了,反正世界已经旧了
你含着泪水,像含着乳汁的孩童
而我一直不能告诉你,我是谁
我等着你分娩,即便在这冬天
世界分为两半,奇怪的两半
就像摩托车在高速路上分为两半
所有的河流也会分成互不相见的支流
你等着我说的那句话
我曾经从岩缝里吐出来,多么疲倦
就像再说一次就会立刻折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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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国庆假期读的这本小说,书名就叫《一本法国小说》,读来可谓酣畅淋漓,就是一个法国愤青眼里的家庭和社会演变或者说堕落,不过这是一个资产阶级家庭出来的愤青,有点倒戈一击的意思。读这本书的时候已经知道它入围了,不过真的获了奖,还是有点小惊讶,可见雷诺多评委们的尺度还是挺大的。
作者费雷德里克·贝格伯德(Frédéric Beigbeder)有点怪,有点狂,而且吸毒,他还出版过一本在吸毒状态下写的短篇小说集。在成为作家之前,他曾是广告界的精英,转行之后还写过一个讽刺广告界的小说《99法郎》,国内出版时叫《19.99元》,当时好像作为畅销书引进的。
这本小说也是由吸毒开始,讲“我”和一位诗人朋友在街头吸毒,被警察逮了,关了起来,本来关二十四小时也就出来了,但因为“我”是作家,是名人,所以得警察总局的头才能说了算,于是继续关着……于是开始焦虑,开始无聊,开始对自己的身份产生怀疑,于是展开回忆之翼,试图寻找自己的过去,这才发现自己对童年的记忆一片空白。而究其空白的原因,实在是自觉或不自觉地回避了的痛楚和耻辱:父母的离婚,女权主义的母亲和资产阶级的父亲,祖父母们对两次大战的回避,与兄长的貌合神离,自己的两次失败的婚姻……
封底的内容简介,直接引用了小说中的一节,可以看出这本小说为什么叫《一本法国小说》以及对法国社会现状的反叛姿态,amazon.fr的介绍,也是这段文字:
“这是关于一个七十年代爱玛·包法利的故事,她因离婚而再造了沉默,如同前一代人对于两次世界大战的沉默。”
“这是关于一个变成了享乐主义者的男人的故事,为了报复离开他的女人,为了报复犬儒主义的父亲,因为他的心已经破碎。”
“这是一个关于兄长怎么也不要像他的父母,而弟弟怎么也不要像他的兄长的故事。”
“这是关于一个忧郁男孩的的故事,因为他在一个自杀的国度里长大,由一对婚姻失败、抑郁消沉的父母抚养长大。”
“这是关于一个国家的故事,这个国家成功地输掉了两次大战,一边还要让大家相信它赢得了这两次大战,接着,它又失去了殖民帝国,一边还要让大家相信毫不改变它的重要性。”
“这是关于一种新人性的故事,或者说是关于保皇党天主教徒如何变成全球化资本家的故事。”
“这就是我活过的生活:一本法国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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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每届龚古尔或者其他法国文学奖,我都不是太关注了,不过今年有点特别,从提名单子上的十本小说,到前些天最后入围的四本小说,我都还耐心百倍地跟了下来,真是佩服自己的敬业精神啊。
还在提名之初,玛丽·恩迪耶(Marie NDiaye)的Trois femmes puissantes(《三个强悍的女人》)就被媒体追捧地沸沸扬扬,甚嚣尘上,鸡飞狗跳,甚至到后来,英吉利海峡对岸的《独立报》也参与其中,标题就是:第一个将获龚古尔奖的黑女人。
很明显这就是媒体热捧的基本点了。这本小说讲的是三个独立的故事,前两个是将黑、白共组的家庭,后一个是讲正要移民法国的非洲女人,总之都是悲剧,最后那个故事里的非洲女人还惨死在偷渡途中。移民问题越来越成为法国乃至整个欧洲心头的痛,这本小说再怎么也会受到关注,只是这次法国媒体特别集中地热捧这本小说,真是完全不顾文学性之为龚古尔奖首要标准了。
而就图书业内来说,洛朗·莫维涅(Laurent Mauvignier)的Des Hommes(《男人们》)更有看头,写的是阿尔及利亚战争造成的内心创伤,主人公是阿战回国的法国士兵,一生都摆脱不了那场战争的阴影,而作者本人的父亲也参加过那场残酷的战争。法国人至今都对这场耻辱之战避而不谈,并不像美国人那样几乎把越南战争的失败做成了一个文学与电影产业。
其他两本小说,一本是让-菲利普·图森(Jean-Philippe Toussaint)的La Vérité sur Marie(《关于玛丽的真相》),另一本是戴尔菲娜·德·维冈(Delphine de Vigan)的Les Heures souterraines(《地下时辰》)。中国读者对图森比较熟悉,可能会希望他获奖,但对于一位已经名至实归的新小说派老将来说,一个龚古尔奖究竟有什么意义呢,何况纯文学是越来越吃不开了。
维冈的这本小说倒是文学与现实并举,写的是大都市中人与人的隔膜,即便外部世界充满繁忙和喧嚣,内心依然是巨大的孤寂。每天坐地铁上班的女主人公,每天出诊的急救中心男医生,他们或许会邂逅,或许擦肩而过,或许就在对面而永远不会相识……个人来说,最看好这本小说了,但看好的不是获奖,只是看好文本罢了。
龚古尔评委们这次顺应媒体的热捧,给了玛丽·恩迪耶的《三个强悍的女人》,是不是怕给了别的会被媒体骂死呢,呵呵。有时候文学奖奖的不是文学,是社会议题,或者说政治议题,当然,文学跟政治从来就存在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龚古尔兄弟也没有立下规矩,一定要奖励纯文学作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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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在午夜响起雨的声音,像一场感冒毫无征兆,打断时间一秒一秒的进程,一道道垂直打落在空气里的水。
雨把秋天拆解成黄和绿的两块,把黑夜分隔成梦中人和失眠者,把目光切割成燃烧的星空和寂静的墓园。
像一位老朋友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接着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还没等你起身开门,汹涌的海面已淹没你的房间。
这个命中注定的时辰,总有一扇窗对着路口,总有一个树顶在摇晃,总有一个湿漉漉的幽魂在四处游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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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这残破小楼里的风景
有黑色的猫的眼睛
和古铜色收音机发出的嗞嗞声……
有黑色长沙发和墨绿色的盆栽植物
有糕点持续的馨香
或天气一朝一夕的变化
回望这陈旧地板上的足迹
曾经蜡光闪亮
照出不止一个人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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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书这行会遇到一个诡异的问题:总是会有这样那样的朋友问,最近出了什么新书,然后告诉了刚出什么新书,然后感觉(几乎是不自觉地)就应该寄一本给朋友似的,而往往是,对方马上就会很自然地加一句,“送一本给我啊”。
三年前刚开始做书的时候,第一次被这样问到,还很是莫名了一阵,好像做了什么新书就应该送人,而不是应该卖给人。后来一个曾有过出版编辑经历的朋友还提醒我说:你们做编辑的不都是喜欢送书的吗?
在以前一家公司的时候,当时由于也附带着书评宣传方面的工作,跟一些媒体的文化版面或读书版面编辑有交往,自然会寄样书过去,不过是求得一个所谓见光度,或者有些喜欢写书评的朋友,也会选择对他们口味的新书寄过去。
出版同行里,有时候看到有极感兴趣的新书,也会跟他们要一本,但可能只是曾经有过而已,两次三次最多,而且肯定会加一句:我给这书写个书评,你快寄一本给我。不过只是写,写完交稿,或者直接贴在豆瓣上,并不负责见报。
向人要东西,本是件很不好意思的事,但如果这东西是书,好像就理所当然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就好像偷东西是不可以的,但偷书好像就没什么,我记得在大学时候也偷过图书馆的书,当时真的感觉没什么,看插在后面的借书登记卡都是空的,自己又这么宝贝这本书,好像它当然的主人不是图书馆而是自己。
说到底,我们这个自以为历来崇尚读书的民族,并没有把书当作一种需要艰辛劳动才能出产的物品,而是把它当作一种跟空气一样可以完全免费共享的东西。而且,某个人喜欢读书,特别是读文学书,好像已经是一种高尚品位了,那怎么还要用钱这种俗物去买啊?
我想这才是书价上不去的根本心理因素。某个人去逛书店,好像已经很有精神追求了,当他/她要掏钱去买自己喜欢的精神产品的时候,就会觉得每本书都很贵。即便网购,中国的购书网上都是打六七折,也还是觉得贵,因为心理基础是应该免费。从这点来说,我一向不看好收费的电子书下载业务,无论从收费标准,各生产环节的利益分成,还是纸本书不可代替的形态。看看国外的购书网,从来都是九五折,基本上很少见到有打九折的,而且还有邮费,这才可能把电子书挂出来收费下载。
二十年来,我想至少有十五六年了吧,中国人民都在喊书太贵,似乎房价可以涨二十倍,而书价应该维持在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的水平。似乎现在两个人吃顿饭花去一百五六十是便宜的,再一起看场电影花去一百多块是合理的,而两个人买一本小说回去慢慢读花去二十来块乃至三十块是太贵太贵了!
阅读氛围好的一些国家,比如法国,或者现在的美国,似乎从来没有读者喊书贵,而喊书贵喊得最起劲的我们,根本就谈不上阅读氛围:在公园里,地铁上,或者出行的列车上、飞机上,见过多少人捧着书呢?如果书真的很贵而又想读书,那么每座公共图书馆应该人满为患才对。还是说点真话吧:喊书贵不过是不愿读书的借口而已。
不做出版这行,大概不知道一本书的利润有多低。我想,在所有流通商品里,图书是这样一个东西:单品投入极具风险性、流通环节既传统又繁复、毛利润率最低(永远徘徊在10%以下)、附加值完全看销售总量(退货即倒赔)。而这么一个东西,在合适的时候遇到合适的人,可能改变他/她的一生或者至少带来一段时间的精神享受。
我自己这两年买书不多,因为工作上的书都看不过来,但只要是自己心仪的书也不时地买,想想吧,一百块钱在网上买五六本,或者在书店买四五本,那不是一个流水线上出来的简单商品,那是一个从书写到版权交易到翻译到编辑到排版到校对到印刷到装订到发行……凝聚不知多少人心血的复杂的劳动过程。有时我也从淘宝上买台版书,甚至还从法国亚马逊买过书,这时候也考虑一下价格,那才叫真的贵,但最终还是没什么犹豫就买了,因为需要嘛。
据上海媒体调查,写字楼的上班族的中午简餐平均花费是23元左右,很多人都觉得这有点贵,但这是生活必需。听朋友说,在上海养一个小孩,所有开支加起来每个月要花费四五千,大家都觉得太贵,但还是不断有人生小孩。这样想就知道了,为什么喊书贵,因为书不是必需品,在这个国富民穷的所谓盛世,必需的挤掉了非必需的,但是又似乎要有点精神追求,搞点文化品位,至少也要凹一下造型吧,那么自然就喊书贵了。
又回到了原初,到底书是个什么东西,是不是应该承认图书的市场经济地位,既然从来都有“洛阳纸贵”一说。于是还有的人会喊了:现在书店里都是烂书。这个问题事实上从来没有存在过,正确而且比较正常的说法应该是:虽然很多书我都不感兴趣,但总有我感兴趣的好书,如果每本都买,那真是看都看不过来。最大众的书当然摆在最显眼的地方,并不能以这些书来涵盖整个书店里上万种图书吧。
说实话,没有一家出版社或民营出版公司只做所谓的“好书”,事实的情况是:出版者只关注在自己的出版方向里那些有可能好卖的书,也就是一本书在单位时间里的销售量。比如一年时间里,卖了多少本。如果没有达到一个基本的销售量,那么这本书就是白做了,甚至亏钱了,因为作者版税、翻译稿费、印制成本、发行成本等等,是不管卖得好不好都要按时支付的。
一本书到底值多少钱,其实在定价方面,基本上都是按照印张来定的。换句话说,从定价来说,我们卖的是纸张,跟内容无关,如果读者认可这本书,销量上去了,那么纸张的成本依然不变,只是其他固定的成本就分摊了,所占的比例小了。出版者越是看好一本书,就越是相对往低里定价格,以期有点价格优势让销量往上走,如果明确知道一本书的读者群有限,对它的销量没有什么期待,那么可能就相对定高一点。
这也是为什么,在这个国家,工具书、备考书都非常贵,因为这属于必需品而且销量可以预估。所以,回过头来讲,当我们哀叹原创文学的凋敝的时候,也想想为什么会这样,是不是也有土壤方面的问题,而不单单是缺少好树苗。要知道,有多少好作者好译者,他们宁可在媒体或其他行业做一份薪资不错的工作(顺便说一句,普通出版编辑的薪资在所有跟语言文字相关的行业里应该是最低的!),也无力靠写作靠翻译来养活自己,即使从事着写作或翻译的自由职业者,也要靠给媒体写稿来维持生计(上海媒体的稿件和翻译稿费在千字300元左右,图书翻译稿费一般在千字60元左右)。
那么一本书到底怎样才算定价高了呢?目前的行情下,可以有个基本的粗略概念:就是看页数,一本300页的书如果定价超出30元(依此类推吧,一页一角钱),在没有特殊的装帧、纸张、印刷的前提下,就目前来说,可以说它有点高了(但绝不算贵,何况网上购书还可以打折)。而30元定价,实在是一个心理价位结点(有家著名出版公司的老总甚至说过这样的狠话:以后不做定价30元以下的书,必须把书价搞上去!),超过这个点,再好的书,也会有人喊贵,哪怕这本书超过了300页。这就是为什么,很多书虽然远远超过400页,定价却是29.8元。
发了一大通牢骚,只是憋了很久的话突然冒出来了,也请朋友们不要问我要书了。真的喜爱阅读的朋友,印象中也有好多个,他们从来都有很好的读书和买书习惯(应该是从自主阅读发蒙的大学时期就养成了),而且基本上都在书店买书,因为书店可以慢慢地浏览过去,去发现自己最新的兴趣点,就像一个酒鬼在大超市的酒架前,每种酒都要用目光测试一下是否对自己的口味。如果只为了更便宜地买到本来已经够便宜的书,那么到我们的网上书城来好了,这里的书大概是全世界最便宜的:www.99read.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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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总是急于往前走,完全忘了来自哪里,用的是哪种语言在思维,或者曾经生活在怎样的国度。
语言在推进一些东西,或者,我们太乱了的头脑,完全理不出一种文学语言了。
怎么去讲述自身,才是最终的文学问题。
怎么去讲述自身呢,我们本土的作家,那么多那么多的作家们,是怎样在讲述自身呢?
永远不要相信,读者在消亡。读者在增长,不管一个国家制度是怎样的,读者永远在增长。
因为文字,始终会切中每个人的神经,不管他/她在地狱还是天堂。
换句话说:文字,具有无可估量的力量。只是我们低估了自身的力量。
还有,关于审查,关于自身的书写被审查……
或者,艺术总是可以冲破一切……或者,是文字的艺术离我们越来越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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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田一片黄一片青连绵不绝,田野上,一簇簇树林的绿色里露出的新楼屋顶或白墙,叫做村庄。除此之外,那些童年时的水渠还在流着灌溉的水,尽管荒草丛生而且似乎变窄了,但依然认得。
除此之外,申浙苏皖高速公路和新三一八国道把故乡切成几块不规则的蛋糕。在太湖西南岸,为了让时间过得更迅疾,这里的人们只谈论钱财、婚丧以及所谓将来。
除了稻子,他们在田间地头种植城市里需要的树苗,银杏、香樟要比稻子更值钱。
他们建造了全国最集中的工业电炉厂或叫热处理设备厂,此外还有蓄电池工厂以及各种规模的纺织厂。
他们的女儿有去异国做工的,他们的男人有死在异乡的工地上的,他们的老母亲有去城里做保姆的……
又是一年半没有回去故乡了,这次以后,也许会更长的时间间隔。
从县城到乡间,再也看不到一张美丽的脸庞,一张堪称青春亮丽的年轻的脸或者怡然自得的衰老的脸。
母亲在葡萄架下杀鳝鱼,她说今年没有长一颗葡萄。这棵一九八九年夏天我亲手种下的葡萄,二十年对于它是否意味着风烛残年了?
那几条硬朗长凳的背面,写着“一九六八年办”,置办人的姓名是我的祖父。那是我出生前几年,那年是否发生了特别的事情?
和祖父的最后一面在临行非洲之前,一九九九年春天,已经有点老年痴呆的祖父问我要去哪里,我说很远很远,一直往西,快到西天的地方。他看着我,隐约笑笑。
站在等车回沪的乡间公路边远远望去,祖父的坟在树荫丛中隐隐可见,旁边是祖母、伯父和夭折的小哥哥。
与墓园隔河相望的那个村庄里,那里每个人都认识,除了一年年长大的少年儿童,而每次回乡,总会听到有人这样或那样死去的消息。
中秋那天晚上,月亮特别的清朗,我在花园里快要开谢的桂花树下独自徘徊时,竟听到屋顶的夜空里一只雁的叫声渐近、渐远,却没有看见它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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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其实很短很短,如果笔直走下去,不用几年就走完了。
所以要设置一些难走的路,一天只能走一步,甚至寸步难行。
然后你知道路其实很长很长,像抽不完的烟,像喝不完的酒。
像一秒钟一秒钟的夜,夜其实很长很长,一旦黎明到来,那不过是个幻象。
绕最远的弯路,走最泥泞的河滩,路确实很长很长,岂止九九八十一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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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13
一九七〇年的《黄河》 - [essai]

这会不会是共和国历史上发行量最大的音乐唱片?
当年殷诚忠(文革期间他把“宗”改成了“忠”)的演奏被周恩来称为“冼星海复活了”。
唱片是一九七〇年五月的录音,正式发行应该是一九七一年。那时这个世界上还没有我,不过可以想象,从城市里的电台到乡村的高音喇叭,一定不止千百遍地播放过这张如此红如此专的唱片。
指挥李德伦已于2001年去世。
没有老唱机,没法听这张唱片,不过在优酷上看过当年的演奏视频,四部分很完整:《黄河船夫曲》、《黄河颂》、《黄河愤》、《保卫黄河》。
当音乐被如此用来摹写一个民族的近代历史,依然会唤起单纯的感动,或许不仅仅是感动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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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了一天的翻译,晚上喝点小酒,看看电视轻松一下,正在看当当网总裁专访的时候,电话响了。
每次电话响起,我总会以为是哪位朋友,要约我喝酒聊天,情不自禁有点兴奋,拿起电话才看到是你的手机。
我们又有多久没有通电话了?一季?半年?或者一年?我总是记不清,记不清意味着我们几乎不需要交流。
你问我找了新工作了吗?我说找了,已经上班两周了。
你问我新工作还好吗?我说肯定好啦,换工作就是换更好的。
你说有空回来看看,我说好。
你说现在有女朋友吗?我说这事你就别问了。
你又说很多人都抱孙子了,怎么办呢?我说抱吧,我挺好的,一切都很好。
我问你腿好点没有,是否一直在吃药?你说在吃。我说没喝酒了吧?你说喝的,我说你别喝了,真的别喝了。
其实这时我正喝着二锅头,一个人喝了近半瓶了,我说你真的别喝了。
你又说有空回来看看,我又说好,说有空会的。
然后沉默,然后我说,要不我打给你吧。你说不用了,早点休息吧,然后道了再会,挂了电话。
我又打开静音,继续看当当网总裁的访谈,继续听那个女人瞎扯,继续她那些个所谓的商业模式,继续各种冠冕堂皇不知所云的说辞,直到结束直到关闭了电视。
然后我想你了,我的父亲。
我会回去看看你,还有母亲,就这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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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三年前,那时住在苏州河北岸,住宅区后面的一条路叫谈家渡路,路边有家旧书店,叫三毛旧书店。那时候常去掏旧书,掏来的书其实都不大看,只是因为年代久远特别是小时候的那些书,就心生感念。
这台红灯牌收音机就是在这家旧书店买来的,在同样的感念之下:是否想起了“小喇叭开始广播啦……”?是否想起了刘兰芳的声音:《说岳全传》、《杨家将》?……
记得我家的那台不是这个木壳的,而是黑色塑料壳的,体型也要小一半。一个小伙伴家的倒是这样木壳的,也有这样像是刺绣的绒面。
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小喇叭开始广播啦”,一晃三十年过去了,那个童稚又清亮的声音,似乎还在宣布快乐即将到来,每天都在这一傍晚的时刻准时到来。
打开这台老旧的Red Lantern 2 band super model 711-5,电源指示灯是一只亮着的红灯笼,电台里正在播放关于iphone 3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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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上海工作整整三年,搬家却有四五次了。
2006年8月底,开始住在苏州河边的燕宁苑,一个二楼的小单间,除了一张床和一个写字台,几乎没有任何家具,但从阳台上,透过四季常绿的枝叶,可以看见苏州河及其对面的楼群。这里住了8个月。
2007年5月初,搬到了湖南路,靠近永福路,周围环境很好,住在五楼上,从阳台上可以看到上海图书馆。这里住了10个月。
20008年3月初,搬到了安亭路的一座老洋房,二楼的一室一厅,每个房间都有窗,每扇窗下都是花园,连楼道对面的厨房里也开窗见花园。这里住了6个月。
2008年8月底,搬到了浦东蓝村路上的蓝高小区,是底楼的一室一厅,带一个小天井,这里成了黑米自由的天堂。这里住了整整一年,也是住得最长的地方。
今天搬到了这里,瑞金二路近皋兰路的一座老洋房的三楼,我想这里至少会住一年。本来想为黑米找一个底楼带天井的房间,但找了四五次,问了二十来家中介公司,还是没有找到。
这个房间有壁炉,被房东改装成了玻璃书柜,家具像是三十多年前的,很多衣柜、沙发和桌子,费了老半天才调整好位置,打蜡的地板很旧了,而我喜欢这样的陈旧,跟我的红灯牌收音机很搭调,插上电源打开开关,还能很清晰地收听中短波,真是美好。
喜欢住在上海可能有很多理由,有时候这样的一个房间,就是很好的理由了。

南窗九点整。

壁炉旁的时光。
西窗看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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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8月21日
那年夏天,你怀着没有目的的目的沿着太湖西岸骑了一天一夜。
那年夏天闷热而苍茫,你像突然从梦中被叫醒,梦的滋味还在唇齿间,天空忽明忽暗。
而你还是个少年,甚至还没有记忆,而正是从这一天起,记忆才开始走来,像阴凉的影子再也没有离开。
1999年8月21日
那年夏天,你飞越最遥远的地平线,要将自己遗忘在世界尽头。
那年夏天广阔而自由,太阳、沙漠、海洋构成的空间坐标,你是沙滩上那个孤独的原点。
一切从童年的梦境出发,越来越远的心路历程以及越来越飞快的岁月,日落之后,空气里有各种鸟飞舞。
2009年8月21日
今年夏天,你背负善与恶、罪与罚、美与丑、乐与怒及一切人间幻象的折磨。
今年夏天冗长而寂静,野草在天井里长成树的模样,木椅的脚上长出灰白的毒蘑菇。
二十年了,你早已疲于计算那些远去的夏日,把自己的魂埋进书页间,当夜晚降临,有时一道酒香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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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定醉倒后就可以一无所知就此告别所有幻象进入真实的墓地。
不一定慢慢沿着墙角一直走就可以到达你自以为属于你的崇山峻岭。
你在醉后一声声嘱咐亲友们保重身体直到他们趔趄着离开这块爱与不爱的土地。
而后你终于躺在月亮下大笑如同世间从未有过任何人出现在你身边而今唯有这一轮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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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 forêt et le chemin

这条路一定通向某个地点,而路是无知的,并不知道通往何处。
修砌得如此平整,在阴雨天里泛出阴凉的光。
树林那么杂乱,光的距离显示出层次,而所有的绿是同一种绿。
行进,等待,驻留,徘徊,也曾默默回首……这么多的姿势,这么多的情谊。
空空的路面以及绿荫遮盖的天空,空茫的空气里无可言语的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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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oman of time

再见时光之女,是一年半之后了,只是想不到这么快。
这次不准拍照。这是2008年1月那次达利画展的照片。
米舍莱《论女人》云:“女人使一切顺从,女人酿就了四季”,“气候,时日,季节,皆以女人的方式歌唱”。
女人的左手挽着柔软的时间,右手高举带刺的玫瑰;而头颅望着玫瑰,显然已忘却了时间。
让我们回到爱与美的原始灵魂状态。是的,我们快成为“米其林的奴隶”了,谁也没有注意到那缓慢的蜗牛身上有小小的天使在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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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rc-en-ciel de shanghai
是盛夏里的雨天,骤雨初歇的傍晚时分,突然亮起耀眼的阳光,变幻如同电影里的天气。
天空依然深灰色的布景,巨型圆弧凌空悬挂在东方,这座色彩的拱门,这座空气里的桥。
那个孩子从窗口张望,爬上楼顶眺望,亲眼所见的最美的你,在清凉的高空中转眼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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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rt des senses
视觉的绘画和建筑,听觉的音乐,哦,我的眼睛和耳朵,那么多的线条和音声。
但是否可以承认,香水是另一种艺术,还有厨艺的精妙,在鼻子与唇舌间游荡。
还有你,轻轻碰触的肌肤,夜色里转瞬即逝的拥吻,难道这不是夏日的甘甜吗?
我不能分辨何谓艺术的界限,有时我在一顿美餐之后将你轻轻抱上我洁白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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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我在哪里生活,一旦失去生活的乐趣,那是最可怕的。
我忠诚地追随着你,我渴慕着得到真实的乐趣,而这……
我必须依赖于一些些的你,你是那么的物质,那么的人工,
那么不可思议地来到我的身边,就请你给我精心的护卫吧,
待我细说你的珍贵,在肌体被你占有之前,等我慢慢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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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 total du néant
繁复,而不是简单,各各不同,而不是规律;
认识,而不是概况,死亡与美,永恒在倾听;
音乐,是不能理解的,纯粹的音乐,在消亡;
在一只动物身上深入研究之后,只剩下煎熬;
人也一样不可深究,无为而为的快乐不持久;
如同江南的雨水,今夜,淋湿了每个人的背;
世界,并不是你一个人,那层层展开的透明;
记忆,太多太多的历史了,需要学会去遗忘;
树林,草以及酒精的侵入,让我们获得沉思;
多么长多么长山坡上的路,回乡的路多么长;
遥望暮色之下,雾色渐起的平川,泪流满面;
一路上都开满了夏日的花,一路上无言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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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很多很多,我记得每一个细节,肿瘤一样在我的脑子里生长,只是你看不见。
你问我记得有多少,我记得每一个你,分崩离析的你,在每一个地点,告诉我真切的话语。
我记得那些地点,在地球的表面,飘浮在夜晚的空气里,你说你要走很远再回来。
你问我记得有多少,可记得那些画面,我每一次都可以让它们复原,只是你已年华不再。
(夜里还有那么多旅途的快乐,就像梦境无法停留在床耨间,裂开缝的地面上有青烟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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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总是让人绝望。
是你的绝望和我的绝望,加在一起的绝望。
我从夏天的绿色里看到:那庄严的绿色,
也会变成腐朽的颜色。
即便在烈日之下,
而正是烈日的热量提早结束了我们的盛宴。
我正要离去,一个人离去——
夏天是我的坟墓,如同绿叶批盖的歧路:
白色和绿色的悼词。
是的,绿的叶子太神秘,人越走越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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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出生的那个江南小村子里,就在我家房屋的前面那户人家的屋后,就生长着一棵长这种叶子的树。那棵树树干很粗,有小脸盆那么粗吧。它的树皮如果破了,会流出白色的液汁,据说涂上它,可以治皮癣。
小时候有个小伙伴的哥哥脖子上一到夏天就会长一些癣,我曾陪着他们一起去割破这棵树的皮。
长大之后,才发现这种叶子的树很常见,而且生命力极其顽强,就是把它齐根砍了,一到春夏就会迅速长出茂盛的枝叶。在荒废的院子里,在老屋的废墟上,处处可见。到了盛夏,它还长青杨梅般的果子,成熟的果子会裂开,成为一团鲜红的果。
最让人惊奇的自然是这叶子的形状,很像某种古代兵器。
后来也有朋友问我这是什么树,我临时想到这种树总是长在屋前屋后,可能是梓树,桑梓不就是指代故乡么?于是我就这么糊弄了一下,而说得多了,连自己也有点相信这是梓树了,问题就在于,我也从来不知道梓树长什么样。
现在租住的房间在一楼,有个小院子,院子角落废弃的花坛里就长着这样一棵树,去年九月搬进来的时候,这棵玻璃杯口粗的树是被砍掉的,泥土里只露出一截,到了现在,已经一片浓荫,盖住了整个小院角落[如图]。
多么迷惑,这种树随处遇见,伴随了我三十多年竟从来不知道它叫什么。
我记得在乡音里,这种树好像叫guo树,就在google里查近似于这个乡音的树的图片。而近似于这乡音的字有很多,比如:“国”念guo,“骨”也念guo。
查了几个“国”或“骨”音并带了木字旁的字,什么也没找到,却突然想到可能是“构”,虽然“构”在乡音里念gui。
google里一搜图片,果然叶子是一模一样的!真是构树!
以下是百度百科上的:
构树【学名】Broussonetia papyrifera
【科属】桑科构属
【别名】构桃树、楮树、楮实子、楮树、沙纸树、谷木、谷浆树、假杨梅
【英文名】Papermulberry
【形态】落叶乔木,高达16米;树冠圆形或倒卵形,树皮平滑,浅灰色,不易裂,全株含乳汁。单叶对生或轮生,叶阔卵形,长8—20厘米,宽6—15厘米,顶端锐尖,基部圆形或近心形,边缘有粗齿,3—5深裂(幼枝上的叶更为明显),两面有厚柔毛;叶柄长3—5厘米,密生绒毛;托叶卵状长圆形,早落。椹果球形,橙红色。
【分布】我国华北、华中、华南、西南、西北各省都有分布,尤其是南方地区极为常见。
【习性】强阳性树种,适应性特强,抗逆性强。根系浅,侧根分布很广,生长快,萌芽力和分蘖力强,耐修剪。抗污染性强。
【繁殖】雄花序下垂,雌花序有梗,有小苞片4枚,棒状,上部膨大圆锥形,有毛。子房包于萼管内,柱头细长有刺毛,聚花果球形,径1.5-2.5cm,成熟时橘红色;小瘦果扁球形。花期5-6月,果期8-9月.雌雄异株。 -
visages
在小酒馆靠近门口的桌前坐着,吃着炒河粉喝着沱牌酒,看着一张张走过的脸。
这些完全陌生而迥异的脸,在细雨中瞬间即逝,独一无二,从不重复。
这些几乎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在傍晚时分,在依然明亮的天空下匆匆而过。
每张脸的轮廓都不会留下印记,正如它们在空气里穿过,只是占据一个临时的空间。
仔细看着它们,这一张接一张的脸:différents seulement parce que semblables.
注释:
最后冒出的这句法语,是亨利·米肖(Henri Michaux,1899-1984)的句子,意思是:“如此迥异,只因酷似”。
出自他的诗或诗集Vers la Complétude,直接的意思是:“趋于完全性”,英文的翻译是Toward Totality(Louise Landes Levi)。
很自然地想起这句话,是因为十多年前第一次读到这首短诗就抄写在《法汉词典》的淡蓝色扉页上,而之所以抄写下来,就是因为这句话。
一本词典里包罗万象的词,不正是如此迥异而又如此酷似且依赖互存才得以共生成一个完全的整体吗?
桌子依我而生
我赖它而活
真有如此不同吗?
是否存在着任何一点
全然不同的东西?
大衣 桌子 布 椴树
山丘 野猪
如此迥异
只因酷似
如果把“趋于完全性”拆换成一个成语,可否译作“求同存异”?
或者转换成一个含糊其辞的词叫作“走向共生”?实在词穷了。
读亨利·米肖的原文诗并不多,绝大多数还是读的译诗。只是这首小诗,总也挥之不去。在形同“散文诗”的这篇博客里联想起这句différents seulement / parce que semblables,算是对诗人一份遥远的致敬。 -
thank you
If the sun refused to shine, I would still be loving you.
When mountains crumble to the sea, there will still be you and me.Kind woman, I give you my all, Kind woman, nothing more.
Little drops of rain whisper of the pain, tears of loves lost in the days gone by.
My love is strong, with you there is no wrong,
together we shall go until we die. My, my, my.
An inspiration is what you are to me, inspiration, look... see.And so today, my world it smiles, your hand in mine, we walk the miles,
Thanks to you it will be done, for you to me are the only one.
Happiness, no more be sad, happiness....I'm glad.
If the sun refused to shine, I would still be loving you.
When mountains crumble to the sea, there will still be you and me.
把这首歌送给你,是我现在全部的言语。
我没有这么谢过一个人,从来没有,是因为你这一整个下午陪伴我的痛苦(是的,牙痛是我唯一不能忍受的痛苦),没有人这样做过,也似乎从不需要。
也从来没觉得需要任何人,那几乎被认为是不应该的。
而我今天知道:我需要你和你的陪伴。
谢谢你。












